首页 男生 其他 步步惊心之惊世情深

第四十一章 痛分离相见仿如不见 携素手路短奈何情长(2)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得特别大,纷纷扬扬地飘了两天,原本还有些生气的紫禁城一夜之间成了雪白的冰冷世界。我袖着手,站在廊下看了一会雪,见全无要停下来的迹象,想着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乐意在外面淋雪。进屋寻了斗篷,戴上雪帽,挑了僻静的小道慢慢往御花园行去。

雪花打在帽子上,噼噼啪啪地响,耳朵里听不见别的声音,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积起来的雪压断了几根树枝,被弃在路旁还来不及捡走。我喜极了此时的宁静,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子里可以什么都不想,只一步一步往前迈着步子往千秋亭行去。忽地脚下踩着石头,身子一歪跌倒在雪地里,试着想站起来,一滑又跌回地上。一只手臂忽然从身后侧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愕然回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脸,疑在梦中,久久不愿移开视线。

胤禛搀着我扶起来,问道:“还能走吗?”我点了点头,他放开手。两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地立了一会儿,耳中似听得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忽地手掌一暖,他已握住了我的手,牵着我往亭子走去。我依旧愣愣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从掌心里传来的温暖,直透入心尖。

进了千秋亭,他松开手掌,目光只是望着仍旧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的雪。我低头盯着空落落重新被冰冷包裹的手,又放回护手里袖着,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默默地看着雪。不知站了多久,他回过身来,提步往亭外走去。我来不及想,手已经伸出去,拽住了他的衣袖,等发觉不该时,又慢慢松开。他顿了顿,缓缓地说道:“回去吧。”

他走在前面,不紧不慢,不远不近,步子不大不小。雪还是没过脚踝的深,只是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他走过的脚印里,踏实而安心。前面便是殿廊,他忽然停了下来,我在他身后立定,知道路虽难走,但终究还是会有到尽头的一刻,悲伤慢慢在心头荡漾开来,痴了般望着他的背影。他选择了继续前行,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喃喃说道:“我会忘记这一切的,我会的!”

康熙五十一年的最后一天,在各人的算计、和我的惆怅中度过。当年守夜时嚷嚷着要睡觉的那个小丫头,早已成了过往,而这一夜更是辗转难眠。想着宴会上与姐姐相对无语,她泪眼迷蒙,仿佛有满腹话语要说,却只能默默坐着让我请完安后退下,一旁的八阿哥与八福晋谈笑间瞟过我们姐妹,又冷淡地移开视线。我心下歉疚,却也只能无可奈何。胤禛面色清冷地坐着,除了起身向康熙敬酒和说祝福语,其余时间只是淡淡地坐着,视线不曾看过旁人。我立在康熙身后,在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这样挺好的!

元宵节过后,离春天也就不远了。冬去春来,畅春园里的积雪慢慢融化,春寒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去。还有一个多月我就二十二岁了,按照宫中规矩,明年就可以放出宫去,可也清楚地知道,康熙不可能就这样让我出宫的。

有时候我总想着索性尽快给我赐婚好了,省得整日担惊受怕,不知道哪一日到底什么时候到来;有时候又希望他压根忘了这件事,让我时间到了便放出宫。想着初入宫时还曾梦想过游历天下名川的志向,不禁好笑,如今的我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捧着茶盘往书斋行去,守在门口的太监打起帘子让我进去,抬目一瞥间,胤禛正立在书桌旁给康熙展画,看见我进来,目光微抬,在我脸上一掠而过。我按住心尖悸动,把茶杯放在桌上。

康熙正在看画,见我来,指着画微笑道:“若曦,你过来看看,可看出什么来?”我忙应了声是,走过去看着桌上的画,忍住酸涩,笑道:“这田间架牛耕田的人不正是四王爷吗?田埂边站着的是四福晋呢。”康熙笑道:“还有吗?”我心下了然,口中却笑道:“别的奴婢倒看不出来,只觉得画绘的极好,寓意也很好。”

康熙转头吩咐李德全去寻了刻板印制的南宋楼俦《耕织图》出来,两幅画摆在桌上,除了人物长相外,竟然一模一样。我拍了下额头,说道:“奴婢该打,日日跟在万岁爷身边,竟连万岁爷中意的画也未想起来。”

康熙低头微笑着细看桌上两幅画,胤禛眼神在我脸上瞟了一下便即收回,我嘴角含着淡淡笑意立在一旁。只听康熙念着画上的题诗点头道:“‘民以食为天,食以农为先’,朕每年春天都要在先农坛祭祀先农诸神,亲自指导种植御田,又向朝中官员强调务必重视农耕。此乃立国之本呀!”

胤禛躬身回道:“儿臣仿效皇阿玛,在圆明园中开辟田地,亲身体验农耕之乐苦。”康熙微笑点头,说道:“你倒说说,乐从何来,苦又从何来?”胤禛于是将他亲自种植瓜果的经历细细道来,田园生活让他觉得更加自在写意,同时获得了收获的喜悦;而种植时对于天气及收成的担忧则真切地体会到百姓终年操劳的不易。

康熙点头未语,却是深表赞同。我静静地躬身行礼退出帘外,他如今越发地深藏不露,凡事细察康熙心意,绝无违逆,只做让父皇满意之事。康熙虽对他疑心未除,但长此以往,疑心尽消及重新委以重任是迟早的事儿。

我如石雕般坐在假山石上,心里默想着胤禛此时应该跪安回去了,微叹了口气,懒懒地站起身来。回身处,那人却恰好站在几步之外,一时间都怔在原地,默看着彼此。

我猛然清醒过来,躬身请安,他声音平淡地开口道:“起来吧。”我直起身,静静地立在路旁,他仍旧一动不动,半晌,声音柔和地道:“你可好?”泪水即时涌上眼眶,我凝视着他苍白瘦削的脸,摇头道:“不好,一点也不好!”

他眉心轻跳了一下,很快又回复如常,提步往前走,擦肩而过时,留下的除了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木兰花熏香,还有一句“何苦”!我用手掩着嘴,笑着流泪:看似无奈,可也是他的痛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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